
偌大的北一女活動中心2樓,冷氣若有似無地吹著。代表各校名號的
打氣紅布條井然有序地掛滿場內的欄杆,像是各為其主似地劃分出
一區區的勢力範圍。
外面的驕陽把家長軟禁在活動中心,層層的階梯只能讓雙腳麻木又委屈地
呈90度罰坐著。阿霞起身輕敲大腿的外側,順便轉轉腰椎。『唉!人老了
真不中用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!』,她忍不住嘟噥,但也沒換來任何的
同情。
考生們魚貫地往考場走去,表情或嚴肅、或開心,但多半呈趕赴戰場的死白。
隨著考試鈴響過後,活動中心瞬間又湧入許多人潮,想必是待在愛兒身旁至
最後一秒才依依不捨離開的痴情父母。
此時的阿霞早就選好位置,氣定神閒地癱坐在「附中大將加油」的布條區。
是啊!大將出征,附中人加油!小孫子其實是個聰明的孩子,但開放的學風
讓缺乏自制力的丁丁就此迷失,玩野的心頓時從當初PR值98直落到幾乎
腰斬的地步,附中人引以為傲的「會玩又會讀書」的口號著實跟丁丁
八竿子打不著。阿霞隻身帶著他也說不上辛不辛苦,總是心上的一塊肉,
希望他人生的道路能走得順遂平安。
阿霞豐腴的身材也擋不住活動中心堅硬的石階,直透骨子的刺痛
慘白了她的臉;但想起乖孫在教室裡揮汗如雨地為自己的前途努力著,
慌忙吞下了抱怨。
父母對孩子到底期望些什麼?阿霞想到自己拉拔了3個孩子長大,
雖然他們有「億來億去」的身價,但無法承歡膝下的遺憾讓她每到
夜深人靜時都不免唏噓。口中雖為他們傲人的成就得意,但寂寞卻也
無情地啃噬著年邁又孤獨的靈魂。
記得那年女兒沒考上台大時,淚水和憤怒剎時潰堤。想來是妯娌的孩子
一路由北一女到台大,而不爭氣的女兒像是宣告自己教育失敗似的,
讓她深覺顏面掃地。當時失去理智的謾罵,一度讓母女的感情降到冰點。
現在阿霞學乖了,也看開了,不應該再複製這樣的期望在孫子身上。
孩子有他自己要走的路,人生的成功或失敗哪是建立在一次的考試上呢?
『我要跟在大陸工作的兒子好好溝通一下,希望他別重蹈老媽媽以前的覆轍,
真的不該給丁丁這麼大的壓力。前兩天他還夢到國文「才」考八十幾分…….』
當鈴聲再度響起時,阿霞下了多年前早就該做的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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